Anthony

     在Anthony帮我填完Bank of America(以下简称BA)的信用卡申请表后,我问了他要了一张名片,这才记住了他的名字,尽管我们每次打交道时他的第一个动作是热情地伸出手同时自报姓名。当然,这意味着Anthony也一直没能记住我的名字。

     第一次见Anthony还是8月底来BA办银行卡。Anthony工作的这个banking center是距离Brown最近的BA的"营业网点"。这个网点面积不比北京大街小巷的工行储蓄所大多少,进门右手是五个柜台窗口,左手是几把椅子构筑的休息区,休息区后纵列着三张茶色玻璃隔开的办公区域。每个办公区域有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是给顾客坐的。最里头那张办公桌属于Anthony。Anthony并不是埋头在玻璃隔板后的敲电脑键盘的人。没有客户时,他就站在营业厅中央看着排队在窗口的顾客或是盯着大门口,所以师姐、师姐男友与我跨进门后,他就迎了上来。

     得知我们的来意后,他就把我们领到了他的办公区域,又找来两把椅子塞进略显狭小的玻璃隔断中。看到我ID上的姓后,Anthony清楚地发出了"Xu"这个音,那一刹那,我们三人都异常惊讶。来美国虽然没几天,但是期间认识的美国人看到我的姓都很头大,他们总是把Xu发成类似"shu"的音。师姐的男友也是姓Xu,他来美国已经一年了,从他听到Anthony精准的发音时张大嘴的幅度可见Anthony的这个发音在他所遇到过的老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Anthony憨厚地笑着说他和不少中国人打过交道,所以念中国人的姓名比较准。

     我们顺水推舟问他是不是去过中国,他摇了摇头:“我在Providence出生,长大,念书,工作。”这个回答更让我惊讶了。众所周知美国是个高流动性的国家,生活在汽车轮子上的国民们骨子里流淌着迁移的血,因为学业、工作、爱情、甚至是逃税而搬家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比较普遍的例子是我现在的一位美国同学:在中西部的明尼苏达州读大学,来到东北部的罗德岛读研究生,毕业后再别的州工作。哪怕迁移范围小些如我的室友,出生至今主要活动在东北部的New England:出生在麻省的Boston,大学在缅茵州读,现在罗德岛读研——可这也不是一直呆在一个州,更别说是一个city了。

     第二次见到Anthony是一周前我到BA申报Social Security Number。刚进门时没看见他,我只好在右手边的普通营业窗口前排队。心里正琢磨他今天是否休息时,Anthon就从他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看到我后,他似乎记起了什么,径直走了过来。我说明来意后,他照例把我领导了他的角落,然后伸出手自报姓名,于是我也伸出手再次自报姓名,然后说:我几个月前来过一次,就是你帮我开的户头呀。他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看你眼熟。

     今天我们第三次相见,他还是带着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把我领到他的角落,然后伸出手自报姓名,我心里纳闷:我这么英俊的亚洲人上周才来过,你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呢?正因为心里这么一嘀咕,我又没用心听他的名字,而且只是机械地伸出手和他shake了一下,没有再自报我的姓名。Anthony照着电脑系统中储存的我的资料,在信用卡申请表上一笔一划填着我的基本信息。我就利用这空隙打量他。Anthony的个子不高,大约1.75米的样子,小平头,眼镜后藏着两只小眼睛,整张脸也偏小,五官合在一起有点娃娃脸的味道,但脸部皮肤显示他应该三十出头了。填完申请表后,我问他要了名片,嘴上说是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他,其实是想知道他的名字。走出他的角落的一刹那,他说道:“下次我一定会记得你的名字的,Hongwei!”我冲他呵呵一笑,心想:下次我也一定记得你的名字。

      走出BA的大门后,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星巴克,但脚步没停,沿街往东走。这附近是个小店铺比较集中的区域,除了服侍餐饮之外,居然有家书店,这可是我所知的整座Brown Hill上除Brown Bookstore之外仅有的一家呀。Anthony这工作挺好的,工作疲惫了可以到街对面的星巴克要一杯美式黑咖啡,中午可以在隔壁情调浪漫的小店吃墨西哥菜,如果饭后尚有时间可以到书店翻阅杂志,下班后可以在某间服饰店买双可爱的袜子,或是在那家手工艺品店选件精美却不昂贵的小首饰带回家给自己的妻。我不由得想起刚才看见的Anthony左手无名指上那只看似很俗气的金戒。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一份收入与名望并不显赫的工作,一块狭小但紧凑的办公区域,一条小店林立但没有喧闹声的小街,一座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小城,一个妻……

       我忽然有些羡慕Anthony,你呢?

About Hongwei Xu

I'm a social demographer, a single-child, a husband, and a f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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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条 Anthony 的回复

  1. 说道:

    you are such a wonderful writer! how can you track down all those details of a person or an event? I could never do that. maybe once I could, but must be many years ago. I am almost envious of your talent in this regard!! you must have a peaceful mind and sensitive eyes that always wait to catch everything that attracts you.

  2. Hongwei说道:

    Your comments make me nervous. As everyone else, I can only recall those that were impressive to me, leaving the others behind my mind. So you can do it too. However, I agree with you that I\’m a little sensitive. ^_^

  3. Yin说道:

    怎么会你一周前刚办ssn?

  4. 说道:

    after graduation from middle school, i was said to be sensitive too. i don\’t know i changed, or the people around me changedhoho

  5. Hongwei说道:

    早就拿到了ssn,不过一直懒得跑一趟银行,呵呵miaos:从你现在的blog就可见 you are so sensitive

  6. song说道:

    去买个枕头吧,你想成家了。

  7. hou说道:

    觉得像Anthony这样的人物还是挺多的吧,似乎很多年前就听人这么讲过米国“土”人,偶也见过个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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